Enews18 創新也要虛心 ( 詳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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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醫學大學 第18期 分享園地

創新也要虛心

賴其萬教授(教育部醫教會執行秘書) 轉載自92.12.30自由時報自由廣場


十二月初在出國前,看到報上熱烈討論北一女中護理老師要求女學生自畫外生殖器,引起喧然風波,心中頗有感觸。想不到半個月後回到國內,又看到 李佳燕 醫師以「隱晦與隱私」為題,再次討論這個問題(自由廣場 十二月二十三日 )。 李 醫師在文中呼籲,「 … 鼓勵此家長與學生正向地看待自己的性器官,同時告知那遠比數理史地對他們的影響更為深遠,對他們的未來更為重要,而不是以隱私為名,卻讓隱晦得逞。」 這種說法使我忍不住想要一吐我對這樣的課程要求不以為然的看法。我素來關心一些長期以來遭受社會誤解、歧視的疾病病人,所以當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報導時 就聯想到以下的情景 : 假如班上有某位女同學生殖器官有先天的異常,或者發育遠比同年齡的同學為慢,此時若要求她將別人看不到的隱私畫出來,或在班上討論自己性器官的構造,而被發現自己與人不同,這將是多大的的心理壓力。中學時代的年齡正是對所謂的「同儕壓力」 (peer pressure) 最敏感的時期,對這種「異於常人」的同學要求她自畫外生殖器,相信她只好比照教科書畫出「標準」的生殖器,而不會願意暴露自己的問題,但這種要求卻無形中促使這些與一般人不同的學生更加深他們的心理陰霾。

為代理孕母的立法挺身而出的和信治癌中心醫院藥劑科陳昭姿主任,曾經在她的《神啊!為什麼不給我一個孩子?》一書裡,坦述自己與人不同,子宮發育異常以致從來沒有月經,而在過去,每當被問及最後一次月經的時間,她總要捏造一個日期回答,以避免不必要的尷尬。以我瞭解這位同事正直敢言的個性,她絕非是蓄意不誠實,只是我們無法理解這種一般人 ” 想當然爾 ” ,但卻有些人無法擁有時所遭受到的困擾。我想就教育的目地而言,態度修養的提昇應該是不亞於科學知識的獲取,做老師的一定要了解,如果自己的教法無心地促使這種「異常」的同學更加深心靈的創傷,而影響她們對人與人之間的態度,豈不是罪莫大焉。難道衡量輕重之後,一些支持這位老師的人還能夠堅持「對性的生活教育,不應該以隱私權之名反對」的片面說法,來繼續要求學生自畫生殖器嗎 ? 難道要求學生自畫生殖器真的是惟一能夠教她們認識自己身體的教法嗎 ?

其實我一向支持教育應該用心創新改進,但我們研發出一種新課程、新教法以後,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好好地虛心檢討創新以後所產生的效應。寫到這裡,我就不由得想到最近參訪哈佛大學醫學院使我非常感動的地方。在 王智宏 醫師所寫的 < 一位台灣小留學生到哈佛之路 > 以及 羅絲曼 醫師所寫的白袍(W hite Coat )的書裡,他們都提到哈佛醫學院課程對醫病關係的訓練,其中非常有影響力的是一門「病醫課」 (patient-doctor courses) 。他們描述這課程是醫學院四年中的前三年的必修課程,第一年「病醫課一」學習如何與病人、家屬對談,第二年「病醫課二」學習如何做正確的身體檢查 ( 所謂的「理學檢查」 ) ,而第三年「病醫課三」則著重小組一起討論醫學生在臨床照顧病人的感受與心得。這兩本書在在都讓讀者感受到,如此用心設計的系列課程確實影響學生畢業後行醫的態度。當我上星期與哈佛醫學院前院長 惠特曼 教授談起我對這門課程的興趣時,他給了我一份資料,並邀我實際參加上課,以及參加他們「病醫課」的總檢討會。檢討會中,我才發現他們正在對這哈佛行之有年,有口皆碑的課程,醞釀重大改變,每一個負責病醫課一、二、三的教授都針對學生的回饋意見,摘錄出許多問題做深入的檢討,而提出可行的改變方案。這讓我感到非常的震撼,同時也才瞭解到哈佛多年來之所以能在美國這麼多優秀的醫學院裡一直居於執牛耳的地位,這也讓我意識到,課程的創新固然是教育不可或缺的,但隨時不斷的監控與檢討才能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在此我想向這位一女中老師創新求進步的用心深表敬意,但也希望她能瞭解,創新課程一定要時時檢討課程的後續效應,而虛心地改進。我深信如果這位老師在過去幾年的上課都表現如此虛心,聽取同學或家長的反應,就不會導致今天有家長挺身而出的「檢舉」,而引起社會這麼多的反彈。

十二月四日 中國時報引述教育部部長黃榮村說:「學生應了解器官的解剖和功能,但涉及隱私部分,則可以建立原則與共識。」我想更進一步的指出,當教育牽涉到特殊的隱私問題時,更應該保持謹慎小心的態度,如果我們接受的教育忽視了對弱勢族群感受的敏感度時,這樣的教育是注定要失敗的,因為態度的學習與知識的傳授是同樣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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