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ws290 誰說我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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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窮忙

香粧品學系 陳冠年教授


許多人年過半百,回首一路走來,感慨自己身處社會的夾縫中,年輕時蹬不上浪尖,不進而退,或載浮載沉,或匍匐岸邊;再者,若太早踏進安穩舒適圈,無從蓄養雄心,才華難以顯現,誠所謂「少年得志大不幸」。於是乎,在幹練前輩和後起之秀的壓迫下,奄奄一息,在傳統思維和新近科技的衝擊中,搖擺不定,歲月悠悠流逝,半生窮忙收場。如是觀之,此人只能無奈唱和,徒呼負負?

目光南向澳洲望去,那裏沒有隨處可見的連鎖便利超商,「社區好朋友」是店家各自經營的「書報店」(news agency),類似雜貨舖,裡頭有週刊書報、香菸車票、零嘴飲料,甚至彩票經銷。只要地點方便,店門人進人出,好不熱鬧。筆者在當地的一位朋友卻冷冷地說:「別看他們生意興隆,其實都在窮忙,一個月下來攢不了幾個錢,發不了財,只圖溫飽。」難怪,就像餐館和洗衣店,許多書報店的經營者都是外來移民,因為當地人不願如此辛勞從事。

在筆者曾經租賃的住處附近,有兩間書報店,相距不過兩三百公尺,其一是年輕夫妻經營,另外則是一對老伴掌理。登門光顧幾次之後,不免兩相比較,筆者發現,年輕老闆不苟言笑,機械式的服務態度,加上防盜斥竊般的銳利眼神,讓顧客覺得難以親近,不欲在此多作逗留,購物後匆匆離開,店裡聽到的言語聲,大概只剩下店主報上商品價格罷了。他們「目中無人」,只關心麻木的數字,終日庸庸碌碌,像是上了發條般的工作慣性,彷彿沈落深淵,隱約聽見那發不出聲的無助吶喊,令人同情。近步另外一家店,尚未上門,就聽到年長老闆的爽快笑聲,店門口的植栽盆花,洋溢活潑,像主人一樣地親切招手,店家常以”How are you?”問候每一位,並主動詢問徬徨的顧客需要什麼。見到小孩,彎下腰來逗弄一下,讚美兩句。應對常客,他們的交談甚至與家人無異,熱情之餘還有可貴的真誠。這裡是社區的資訊站,大眾的歡喜園,鄰里的安慰所。

筆者不禁納悶:區區一間書報店,必須幾乎終年無休地看顧,每天盤點算賬叫補,繁項瑣務,好不勞碌,這一對老夫老妻,竟能甘之如飴,從未稱苦。可惜筆者在搬離該地之前,未能當面請教解惑,但幾回觀察之後,略有體會:看似窮忙的表象不能直指真實心境,工作疲憊感不在他們心中盤桓,因為這家店不僅是謀生的工具,更是日常的幫浦,天天注入氧氣,使生命多采多姿,充滿活力;又像是調色盤,客人傾吐的酸甜苦辣,盡是各色顏料,畫師在盤面上調和塗抹,飽沾濕潤,在心靈的畫布上,留下幾筆,便能創造美妙,帶出驚奇,或許有時未必立竿見影,但經久發酵,功成豈在片刻而已。

想起美國諧星金凱瑞(Jim Carrey)在電影「王牌天神」(“Bruce Almighty”)中,厭倦自己在職場上忙裡忙外卻不受青睞的平庸日子(mediocre life),悶悶不樂,連連抱怨。當上帝出現,賜與他神一般的能力,本以為從此撥雲見日,竟出乎意料地給自己與周遭的人惹來麻煩,滋生苦楚。他終於醒悟,原來天地亙古不變的法則是「想看奇蹟?關鍵在於自己。」(“You want to see a miracle? You must be a miracle.”)環境(environment)中的重重枷鎖,所在多有,欲奮力掙脫,猶力有未逮;情境(situation)裏的牛鬼蛇神,充塞人我,盼斬妖除魔,實存乎一心。

因此,回頭來看,除了自己,誰能說你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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