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ws359 鄉下的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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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醫學大學e快報 第359期  分享園地

鄉下的家貓

附院會計室 戴天亮主任

  鄉下養貓風氣盛行,小時候,我家也養了一隻貓,毛髮黃白相間,記不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養起,自我懂事後就有這隻貓,牠的名字叫「進財」,取其會帶來財富之意!

  上午貪著陽光柔軟,牠總是溫馴的在門口埕曬太陽,下午豔陽高照,她就躲在長櫈底下泥地上吸取那份陰涼!

  夏日裡,暑氣蒸騰,地表一層熱浪飄浮舞動,進財,眼球成一條線,懶懶散散的,睡覺比清醒時還多。

  鄉下人好像有做不完的工作,記憶裡,大人們每天早出晚歸,忙得像陀螺,不停的為生活轉動,沒人有興緻注意進財這隻懶散貓的坐息,嚴格來說,牠的存在與否?在大人眼光中並不那麼重要。

  料理貓的三餐就落在祖母身上,這隻貓倒也機靈,肚子餓時總是隨著祖母身後,亦步亦趨喵喵叫著!

  祖母身材高大,頭髮向後梳理,挽了個麵包似的網結,祖母慈眉善目,笑嘻嘻的臉,是我們這些孫子輩最喜歡親近的人,她聽到貓叫,就會意的拿起放在屋簷下,應該是從沒洗過的貓碗,為貓調理食物,看來貓的午晚餐極為簡單,剩飯裡攙上一些鹹魚湯,上面堆著一些吳郭魚骨頭,這就是貓的一餐!

  我很喜歡看貓吃飯的模樣,蹲在牠正前方,看進財慢吞吞的、紳士般的用舌頭舔著食物,吃的動作極為優雅,不像狗的狼吞虎嚥!

  我也喜歡撫摸貓的頭和身體,全身毛絨絨的像柔軟的地毯,愛乾淨的貓沒有狗的汗臭味,也沒有狗排汗時,舌頭黏褡褡的感覺,那一身黃白相間、漂亮組合的花紋就是藝術的創作,也許貓也喜歡人的撫摸,當我摸牠的頭時,牠會自動迎了上來,閉著眼睛,好像在享受撫摸所帶來溫馨之感。

  最讓進財苦惱的就是貓蝨,躲在濃密毛髮裡,安心的吸取其生命所需的血液,看進財左抓右搔、急燥不安的模樣,我猜八成又是貓蝨作怪,我興趣一來,就幫進財抓起貓蝨來,在牠密密麻麻毛髮中尋尋覓覓,忽然發現一隻肚皮呈暗紅,肚子鼓漲得利害的蝨子,死釘在貓的皮膚上,我指頭用力捏,才能捏得起來,有時抓漏了,要重新找尋那隻蝨子時,就如大海撈針,那隻蝨子已不知躲到那兒去了!

  鄉下房屋多半是三合院,門口埕旁隨便插上四根竹竿圍上破網,自然就形成雞鴨養殖場,由於小雞小鴨細皮嫩肉,無保護自己能力,常成為鼠輩偷襲目標,眼看還來不及長大的小小雞鴨成為鼠輩肚中的佳餚,村民苦不堪言,加之鬥不過善於游擊戰的鼠輩,只好飼養老鼠的天敵,那就是「貓」!,借重貓的靈巧身手來對付鼠輩,就這樣貓與老鼠戰事就在鄉下不斷的發生。

  溫馴可愛的進財,懶洋洋挺著白肚,舒服的享受日光浴,那份悠閒羨煞了我,如果沒有親眼目睹,很難相信這隻睡死在屋簷下的寵物,有何能力能制伏機靈巧詐、隨時處於戰鬥狀態的鼠輩,直到那晚起來如廁,有幸觀賞到那精彩的一幕,才顛覆我對貓的傲慢偏見!

  那晚,夜幕籠罩大地,烏雲半遮月,三合院建築拉著長長的身影,像龐然大物般把空曠的門口埕遮去一大半,門口埕右外側幾棵木瓜樹隨著微風輕微的搖曳,樹葉搖動的影子在黑夜裡顯得氣氛詭異,增添幾分鬼影幢幢!

  偶然間,瞥見斜躺在椅子底下睡覺的進財,突然伏身,豎起雷達般的耳朵轉動搜索著,我的心也隨進財不尋常舉動緊張起來,眼睛直盯著進財兩片豎得筆直的耳朵。

  當進財的雙耳鎖定在木瓜樹方向時,柔軟的身子突然弓起、毛髮暴長直豎,以類似瑜珈的動作從頭到尾全身輪動一番,隨即採低得不能再低的姿勢小心伏行,直到木瓜樹後方乃伏在地上靜止不動。

  黑夜裡,進財兩顆如探照燈般眼睛,所發出綠光格外嚇人,但見進財全身肌肉緊繃、前腳蹲伏作撲擊狀、兩眼直瞪前方,所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進財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前急撲,身法快如閃電,戰事很快結束,進財叼著一隻不斷掙扎的老鼠從黑暗中竄出,跑到屋簷下停住!

  進財張開嘴,置老鼠於地,兩隻前腳圈圍著,老鼠閉著眼動也不動,好像已死模樣,進財用右腳撥弄幾下,老鼠也動了幾下,可能是頭腦昏花,竟站立不隱!

  進財後退幾步,好像要放老鼠一馬,那隻嚇呆了的老鼠頭腦稍稍清醒,張眼四望,發現旁邊虎視耽耽的貓,竟然全身顫抖不敢移動半步,顯然受到很嚴重的驚嚇。

  突然,老鼠見有機可乘急往黑暗處逃竄,腳一移動,進財也及時撲上,煞那間老鼠又成為貓的囊中物,至此,我對這隻平素看不起眼的貓,對其身手由衷讚嘆!

  不過,看到進財生吞活剝老鼠前的姿意玩弄,深覺不以為然,當進財咬斷老鼠喉管,撕裂老鼠肢體的殘忍畫面,我急轉頭不忍再看下去!

  自從家有進財後,老鼠已不復見,可能是鼠輩無法在此處斯混,乾脆搬家顧全生命要緊,失去戰場及表演舞台的進財,又恢復其懶散的習性,終日在屋簷下誇張的敞開肚皮曬著太陽,姿勢其醜無比。

  無老鼠可練身手,不堪寂寞的進財竟抓起小鳥來,鄉下麻雀多,電線桿上、屋簷下、木窗前,都有麻雀蹤影,有時飛下來找尋可吃的穀類或昆蟲,仗著有兩隻翅膀,明目張膽的在地上跳躍,人走近時,翅膀一拍,吱吱喳喳的飛上天,視人於無物,一副囂張模樣!

  早就看不慣麻雀行徑的進財,就躺在門口埕佯裝睡覺,看牠躺著不動,其實是瞇著眼睛密切注意麻雀的行動,當麻雀失去戒心,不慎進入進財的勢力範圍時,牠迅即翻身躍起,前腳在空中不斷拍擊,從躺在地上到翻身躍起、腳爪拍擊、一氣呵成,這靈敏優美的姿勢令人嘆為觀止。

  麻雀驚覺危險,欲振翅急往上衝時,其生死就端賴運氣與造化,因為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麻雀的身體是陷在貓不斷拍擊的腳爪中,只要被尖銳的腳爪拍擊到,幾乎無一倖免!

  麻雀如果運氣好,雖得以逃生,但也會因掙扎而羽毛脫落,羽毛在空中飄舞雖是好看,卻是生死一瞬間,如運氣不好,即成為貓的囊中物,這個驚險場面我也看過好多次,絲毫不懷疑進財有撲抓飛鳥的能力!

  讀國中後,功課多,更沒時間注意進財的舉動,直到有一天放學回來,看不到進財,問祖母才知道進財誤食農藥死了,對進財的死,我心裡有淡淡的哀傷,不過並不強烈;倒是祖母每提到那隻貓就會眼眶泛紅,畢竟進財的三餐都是祖母在照料,簡直視如己出,那份感情非外人所能體會的。


  • 編按:本文轉載自串門企業出版之《浮光掠影》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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