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ws375 遙遠的思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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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醫學大學e快報 第375期  分享園地

遙遠的思憶

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會計室 戴天亮主任

  台灣五六十年代,經濟尚處困頓蕭條,鄉村普遍在溫飽的生活邊緣掙扎,套句老一輩人物的話,「沒所在通好討食!」,即使想拼也找不到舞台,困苦經濟環境無法提供翻身誘因,是故,當時鄉間,只要國小一畢業即投入生產行列,不是在家務農當幫手,就是到都市當學徒、當黑手,這是時代的宿命,沒什麼好怨嘆的!

  回想當時情境讓人感慨萬分,國小時,三天兩頭就有幾位同學缺課,苦了一心想栽培幼苗的老師,課餘,老師到同學家拜訪,家長的話讓人鼻酸,「讀書又不能當飯吃,田裡正需要幫手,三頓先顧卡要緊!」

  老師一臉無奈,苦口婆心勸說:「阿伯,孩子的前途要緊,沒讀書將來就無法跟人競爭,你真的要兒子種田一輩子嗎?」

  沒想到家長的話更無奈,「將來是將來,現此時是現此時,生吃都不夠還能曬乾嗎?」,語氣雖然刻薄,卻是道盡生活的苦楚無奈,當然,最後家長還是給了老師面子,「好啦,過兩天農忙過了,再讓他去學校好了!」,就這樣在來來往往、斷斷續續中,總算也渾渾噩噩的畢業了!

  在一窮二白的鄉村,有幸能受高等教育者實鳳毛麟角,我是幸運者之一,幾十年來本著鄉村特有的韌性與勤儉,終就能在繁華的都市立足生根,久了,也被都市習性潛移默化,成為標準都市人,連口音都變了! 有時回鄉,故鄉的同學見到我白皙的皮膚,還帶有都市人口音,遂調侃的說:「幾年不見,都成變色龍了!」,雖是開玩笑的話,卻讓我心為之一凜,真的變了嗎?脫殼了嗎?

  其實我很清楚,「猴子穿衣服還是猴子」,無論如何改變也只是外表而已,潛藏在我內心裡的本性,從胎兒到童年、青少年,成長的過程,所有生活的一切都與故鄉的土地綿密相關,我知道改變不了的,脫了殼也只是一層皮,內裡仍是一個樣,我也不願改變,這是我的身份特徵,帶著故鄉泥土的本質,鄉土的感情不是時間與空間能剝奪的!

  一望無際的綠野,謙虛的秧苗在微風中輕搖,騎著單車在阡陌交通的田埂緩緩而行,把頭腦放空,讓清涼的風絲輕吻著臉頰,隨口哼上一首小調,汗水凝結眉間與鼻頭,然後沿鬢角忽忽而下!

  隱躲田青裡驚起的麻雀,吱吱喳喳的任空盤旋,田裡稻草人穿著破爛的衣服,帶著開花的斗笠,嚇不走看穿假人偽裝的老鳥。

  太陽用火毒的熱氣烤著大地,田間的老農皮膚也被烤成古銅色,在田裡彎得腰酸背痛的安回伯,正直起身來舒理舒理僵硬的脊椎,抬頭看到我,用責備帶點關懷的口吻大聲說:「阿亮仔,日頭這呢炎,還騎車亂逛,不驚中暑嗎?」

  「好啦,要騎回去了!」,我的回音傳到安回伯的耳中時已經騎去好遠了,當然我不會放過這閒散的下午,從學校騎到東邊寮,再從東邊寮穿過一人高的田青路,斜上三腳村,這個高壟台地,真的只有三戶人家的村落,我向這裡唯一的同學清林打聲招呼,然後橫經過溝路,在塭子村那間牆面斑駁、屋瓦殘破的公廟旁的大榕樹下小歇一陣,直至太陽西斜,才緩緩的踏上歸程,結束看似無聊,現在回想起來卻是人生難得的時光!

  西天斜陽殘照,落霞繽紛,偌大火紅的圓輪陡落在地平線上,此刻,風更涼了,荷鋤踏上歸程的老農走在火紅圓輪裡,像燈光照映皮影戲裡的尫仔,我停下來,把單車靠在腰際,被這幕賦歸景象深深感動!

  當我把思緒拉回那個年代時,腦海總會浮現在田埂悠閒騎車的一幕,以藍天為蓋,以綠野為毯的悠然,把生活回歸自然的恬淡,遼闊的視野把心胸拉到無限的寬廣,水田裡初長的央苗與小路兩旁的田青把大地染成一片綠意,恬靜中幾句人語鳥聲點綴這遐思的意境,頓時把我心填得滿滿的,感覺有點心悶,夾雜著懷念、惆悵與嚮往,啊,這無法重來的記憶!


  • 編按:本文轉載自串門企業出版之《浮光掠影》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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