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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醫學大學e快報 第265期  分享園地


燈塔底下無光明

香粧品學系 陳冠年教授


在海島台灣,人們對燈塔可不陌生。白天的時候,它靜靜地佇立在岸邊,對照驚濤拍浪,顯得沉穩昂然;但到夜晚,它却是活力四射的主角,週遭景物格外渺小。燈塔極具指標意象,在文學作品裡,更是屢見不鮮。例如,二十世紀英國最出色的小說家之一伍爾芙(Virginia Woolf)的壓卷之作「燈塔行」(“To the Lighthouse”) ,描寫生命的傷痛和大自然的撫慰,鼓舞人們勇於追尋目標,過程中必能突破重重困境,終將等到雨過天晴。


除了心靈圖像的意義,另有句話說:「燈塔底下無光明。」在塔身周圍,是一片漆黑。這句話頗富隱喻,從空間、時間和人我的角度,都可切入玩味。


舉例而言,具備先知(prophet)啟示的人物在本地本族裡往往不受尊敬,反而在外地他鄉廣受歡迎。富有真知灼見的領導者,常常難以見容於當時的社會,必須堅忍曲高和寡的孤獨,一心只為施展理想抱負,即使未能親見成就大業,却已烙下痕跡,鼓動風潮,翻轉世界,雖死猶生。孫中山先生曾被鄰里視為異端,便是顯例,耶穌基督說過:「沒有先知在自己家鄉被人悅納的。」傳統文化的牢固侷限、社會心智的狹隅偏見和時代巨輪的停滯不前,造成認同障礙,影響文明發展。當事人不禁有「我本將心託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的感嘆和「寧忍一時寂寞,不受萬古淒涼」的覺悟。


燈塔高照,必有遠見和胸懷。論語述而篇裡有一則故事:「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孔子不以一個人的出身背景或過去表現論斷,不受弟子質疑而更改其志,大方接納「異於己」的求學者,奠定有教無類的典範,就是一種氣度。憑藉於此,儒家思想越發光大。觀諸今日許多大師的門生,在前輩偉岸的軀幹下,走不出巨大的陰影,無怪乎前途黯淡。青出於藍要勝於藍,需要的是不同光源的照耀,藉以點燃靈感的火苗。


試想:倘若燈塔投射僅及咫尺,則與路燈何異?受惠者豈能千萬?從時間觀點而論,許多曠世藝術家在世時,作品乏人問津,去世後身價百倍,不僅因為產出絕版,也出自世人對畫家的一種重新思考和洞察,沉澱後越見香醇,衍生深厚價值。本校創辦人杜聰明博士高瞻遠矚,創立高醫,初時篳路藍縷,斑斑歲月,門生踵事增華,百年樹人,造就今日崇隆校譽。


從另一個角度看,燈塔現象具有內省的提示。常言道:「距離產生美感」,又說「相愛容易相處難」,夫妻之間,尤能深刻體會。自己廁身在配偶的燈塔底下,無奈地忍受冷落和苛責;又如,婆婆總是稱讚別人家的媳婦好。曹丕在典論論文指出:「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為賢。」人最大的挑戰竟是本人。商場上,印度裔美籍企業家辛赫(Ravi Singh)告誡:廠商的眼中往往只有顧客,心念被遮蔽了,流於自我感覺,無視自家產品的創新和品質等內在因素,此謂之「行銷遠視症」(marketing hyperopia),可想而知,結果必定一敗塗地。


燈塔形單影隻,忍受風吹日曬浪打雨淋,依然屹立不屈(stand tall),忠實地執行任務。那些躲在隱晦低處的目光,滿懷怨懟投向燈塔,憤恨未受光澤。他們可曾挺身而出,成為燈塔的折射物和助光體,ㄧ同掃除黑暗?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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